| 《纽约时报》5月4日发表述评文章《中国流行小说家》,称郭敬明在“流行小说”中获得“最成功”。《纽约时报》编辑部概言,郭敬明是独生子女和孤独童年心理条件下成长起来的一个城市青年的典型:外表好像很西方和很现代,其实是很旧的畸形心态。他的成功反映了多数“80后”一代人与郭敬明畸形心态有极大的共鸣。对此,国内多数报刊媒体都卷入争论:有说《纽约时报》是“错捧”,有说是“捧杀”,还有说《纽约时报》试图贬低中国作家,等等。 郭敬明上了《纽约时报》,有人high了,有人恼了。如果这是社会价值多元化的一种表现,倒也没什么可说的。问题是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价值紊乱的症状。 这件事情,个中就存在不少误读之处。报道称郭敬明为“中国最成功的作家”,是引起许多人不爽的原因。但我看了一下,人家这篇报道乃以《中国流行小说家》为题。这样的话,其限定条件也就十分明显———这是在商业的、大众的意义上作出的一个“判断”。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些不由分说、一棍子打死的评判者,可以先行退场了。因为在这时候,你不仅不能拿郭敬明和鲁迅比———这在时间条件上就不构成对比,也不能和任何从事所谓“严肃写作”的当代作家比,他们干的根本不是一类活儿,也就形成不了直接的对比关系。 而部分评论对《纽约时报》的误读,更多是建立在误读郭敬明的基础上。在如何看待郭敬明的问题上,许多人往往搞不清畅销书写作和小众写作(也可以称作严肃写作、经典写作)的区别,也没搞懂消费文化、偶像文化和经典文化的区别。所以,这些人不仅不能客观看待“郭敬明现象”,更搞不明白《纽约时报》这则报道的具体语境。而实际上,如果从消费文化的角度,以郭敬明当下的人气,《纽约时报》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至少不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问题。更值得注意的是,对于《纽约时报》的报道,国内舆论所表现出来的价值紊乱状况。 说老实话,这不过是一则普通报道,或仅代表一家外国报纸的说法。但到了我们这里,却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除了普遍的愤懑,还有人认为报道“明褒暗贬”,本意在于“以超然的姿态在贬低中国的作家和中国政府的形象”,更有人指出这是一种挑衅,提醒人们看清“文章深处的险恶用心”。这些态度,要么非常在乎“外人”对我们的看法,要么总以为人家挖空心思就想诋毁中国人,大抵又都是走极端的价值取向。说严重一些,或者不无“奴性”,或者充满“受虐心理”,就是不能摆正心态,客观理性地看待之。 遗憾的是,这种情况并非个例。许多人对国外报道的看法,大抵也是如此———并非遵循事实本身,而是凭一己喜恶妄加论断。比如,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物上了《时代周刊》封面,就鼓吹这是中国影响力提高的表现,或者西方对中国的认可云云,这份刊物自然也成了世界权威刊物;一旦在同样封面上出现不那么受人认可的人物———比如章子怡,这份刊物又立即变成低级刊物,是在犯傻。就这样,那些国外媒体时而成了权威象征,时而又沦为居心叵测的“敌对势力”。而事实上,人家不过是按照自己的那一套价值理念行事,即便存在误解和隔膜,未必真有那么多的“险恶用心”。再退一步讲,即便真有什么恶意言论,也不代表国家或政府立场。 说到这里,我的意思很简单。中西文化和价值理念本身存在颇多隔阂之处,因此在各种领域———包括新闻报道,彼此间的认知肯定有所不同。所以,对于国外的一些中国报道,大可不必动辄上纲上线。至少在指责别人戴有色眼镜的同时,也该看看自己是否存在误读。更何况,消除这种文化隔膜,肯定不能光靠互相指责,而是要增进交流和沟通。 回到具体问题,《纽约时报》这次报道郭敬明,或许存在偏颇之处,甚至可能真的是在批评中国当代文学的现状,却远远谈不上“妖魔化”,反倒是那些大加贬斥者,不无“妖魔化”倾向。而我认为,这种“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的心态,比之人家对我们可能存在的误读,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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