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接种医生胡×与李军签的那份协议

李军夫妇与孩子伟伟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百白破疫苗会对什么样的孩子造成危险？

    □最终，责任会怎样认定？

    9月21日晚上，记者来到米泉市古牧地镇菜园子村卫生所，诊所墙上挂着各种执业证件。几天前，伟伟就是在这里接种了“百白破”疫苗。

    “他年龄刚好一岁半过6天，正好适合

    加强一针，所以我就让张医生给他打了。”

    卫生所：

    接种按正规程序进行

    “我完全是按照国家免疫程序进行接种的。”得知记者来意，卫生所负责人胡×说。“我干这行已经20多年了，最早在乡镇医院干，这个卫生所1990年建立，从那以后，我和妻子张医生一直在这里做村医，各种资质、证书齐全，也是卫生部门指定接种疫苗的定点机构。”胡×说，按照国家免疫计划，适龄儿童一定要打百白破疫苗，主要预防百日咳、白喉和破伤风三种疾病，属一类疫苗，国家规定是免费打的。“我行医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打预防针后孩子死亡的事，对这样的结果，我也很痛心。”胡×说，9月15日，来注射百白破疫苗的儿童有近40个，仅注射百白破加强疫苗的孩子有10个左右，其他孩子都很正常，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伟伟被家长带来打针时，活蹦乱跳的看不出他有什么疾病，孩子的母亲也说孩子没病。按照规定，患有脑病、癫痫等或有既往病史者和过敏体质的人不能接种。“百白破基础免疫的三针，孩子已经打过了，应该不存在过敏，他年龄刚好一岁半过6天，正好适合加强一针，所以我就让张医生给他打了。”胡×回忆道。“当天下午，孩子家长来了，说孩子胳臂有点肿。”胡×说，因为红肿、发热是打加强疫苗的正常反应，所以让他们不用担心。晚上，李军夫妇抱着孩子又来卫生所。“当时，我一看，孩子肿的面积扩大了点，有点发热，但看不出其他症状，我就给他进行消毒处理，然后开了消炎、退烧的药，我还嘱咐他们回去用土豆片在针眼周围肿的地方敷下，可以起到消肿的作用。”

    “这说明他骨髓造血有问题，可是李军说孩子以前没得过贫血的病。”

    接种医生口述：

    孩子曾有过病史

    胡×说，第二天一早，李军夫妇又来到卫生所。“这次我很惊讶，因为孩子肿得很奇怪，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他肿的面积已经到了肩胛、锁骨、前胸，不是红肿、浮肿，看上去和身体其他部位皮肤是一样的，但其他地方摸上去是软的，肿的地方却是硬的。”胡×判断，这应该是血液回流不好造成皮肤僵硬，他立即向米泉市疾控中心负责人打电话咨询，并带着李军夫妇抱着孩子一起到了疾控中心。“当时，负责人也很奇怪，她也没见过这种症状，于是她打电话向米泉市的儿科专家咨询。根据专家的指导，我带着李军夫妇在米泉市人民医院给孩子化验血，化验结果显示，孩子的血色素仅有6.6克。”“正常人血色素约12克左右，孩子少了几乎一半，属于重度贫血，这说明他骨髓造血有问题，可是李军说孩子以前没得过贫血的病。”胡×略微激动起来。“我当时就告诉李军，孩子急需输血，可他说没钱。”胡×只得将他们带回诊所进行应急处理，他先给伟伟打点滴。“我给他打的是抗炎、抗过敏、防感冒的药，20分钟后，孩子就睡着了。”胡×说：“李军夫妇要回去，我没同意，出于负责，我让他们当晚就在卫生所，大概到晚上10点，孩子头扭动把针头弄掉了，见孩子没异常反应，我就让他们先休息，第二天早上接着打。2个小时后，我被李军叫起来，一见孩子脸色、嘴唇煞白，我挡了辆出租车，把孩子送到米泉市人民医院。可医院没有血，孩子又急需输血，我们只好往乌鲁木齐市儿童医院去。”胡×声音高起来：“这是条小生命啊，可是李军就是不肯告诉我真相，他只说儿童医院太贵不愿意去，在我追问下，他才说孩子4个月时有过贫血病史，曾经在儿童医院抢救15天，花了1万多。”胡×说，他赶紧让李军将病历拿来，以减少进医院抢救的环节。一到儿童医院，伟伟就被送进了抢救室。“当医生问李军孩子血型时，李军说记不起来，没办法，只好给孩子验血，26分钟后血型验出来，是O型。这时候，李军才说，他记起来了，孩子好像就是O型血。”胡×生气地说：“可这时，孩子已经休克了，26分钟呀，如果没有耽误，直接就给孩子输血，孩子可能就有救了。”“抢救过程中，我一直在急救室，在孩子身边，我急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衬衣都湿了。”胡×说：“我就是不明白，李军夫妇为什么不早早说孩子的血型，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为什么不说孩子曾有过贫血病史？”9月24日，记者联系到李军，核实伟伟生前病史。李军说：“娃儿在几个月时因感冒、发烧住进过儿童医院，并没有得过贫血的病。”

    “如果疫苗和操作没问题，那我不会承担一分钱的责任。”

    现状:

    卫生所暂时停业

    胡×说，医生宣布孩子死亡后，李军说要死亡证明也没用，拒绝签字和进行尸检，他于是又陪李军夫妇打的回到米泉。“前后打车的钱都是我出的，我想，帮人帮到底，在李军的要求下，我找来铁锨和他一起挖了个大约1.2米深、0.8米宽的坑，把孩子埋了。”胡×声音渐渐低下来。“李军夫妇一路上哭着，我也很难受，回到诊所天已经快亮了，出于同情、人道，我给李军1500元，他不要，我就给李军写了个协议。”胡×拿起协议书给记者念：“李江伟因患严重贫血等严重疾病，恰遇1岁半加强三联疫苗，于2006年9月17日凌晨3点10分在乌市儿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接下来的协议内容，与李军给记者看到的一样。“我完全是出于人道才给他钱，其实我也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我完全是按照程序操作，这件事我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我只是看他们也很可怜，也是想尽微薄之力，给他们一点安慰。李军亲口说，孩子死了是他自己的命，和我完全无关，所以我才写这样的协议。”胡×说他第二天让妻子去看望李军夫妇时，才知道他们已经把孩子挖出来了，他于是给卫生部门作了汇报。9月18日，米东新区卫生局工作人员来到菜园子村卫生所，了解核实情况，并封存了第一手的接诊记录等资料和同一批次的百白破疫苗。记者看到，9月19日卫生局出具的卫生监督意见书上写着：菜园子村卫生所，由于李江伟（伟伟的大名）一事，为协助调查，调查期间，你诊所暂停营业。“现在我们也在等对方的尸检结果和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如果结果说是我注射疫苗的原因造成孩子死亡的话，我肯定会承担相应责任，但如果疫苗和操作没问题，那我不会承担一分钱的责任。”胡×最后说。

    “这一批次的‘百白破’疫苗在有效期内，疫苗本身没有问题。”

    卫生局：

    事件正在详细调查

    9月22日，记者来到米东新区卫生局了解情况。卫生局局长盛立荣介绍，胡×持有合法的乡村医生证，有行医资格，菜园子村诊所也是卫生局指定的接种免疫定点场所，承担着县、乡、村三级防疫网中最基层的村级防疫工作。

    盛局长说，米泉大概是在1986年开始小儿“百白破”疫苗接种工作，至今已有20年，曾出现过不良反应，却从未出现过接种者死亡的事情。伟伟从出现不适反应到抢救再到死亡，胡×都及时向卫生部门进行了汇报，因为这件事比较重要，他也立刻向主管的上级领导进行了汇报。

    “我们得知情况后，在第一时间赶到卫生所，封存有关资料和疫苗，并赶到医院取证。随后，我们要求卫生所停业，接受调查。现在，经过初步调查，这一批次的‘百白破’疫苗在有效期内，疫苗本身没有问题。”盛局长说。

    盛局长表示，目前，伟伟的父母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尸检，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卫生所医生负有责任，他们会按照有关规定进行严肃处理。如果结果不能证明医生负有责任，而且接种和操作程序没有问题，卫生局将恢复卫生所营业。

    10月9日，记者得到消息：伟伟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尸体法医病理鉴定书上写明，孩子死亡原因为：因皮下巨大血肿伴软组织蜂窝组织炎，引起严重休克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

    相关链接:

    这样使用百白破

    百日咳、白喉、破伤风混合疫苗简称百白破疫苗，用于预防百日咳、白喉、破伤风三种疾病。接种对象为3月龄至6周岁的儿童。

    我国现行的免疫程序规定，新生儿出生后3足月就应开始接种百白破疫苗第一针，连续接种3针，每针间隔时间最短不得少于28天，在1岁半至2周岁时再用百白破疫苗加强免疫1针，7周岁时用精制白喉疫苗或精制白破二联疫苗加强免疫1针。百白破疫苗对百日咳、白喉、破伤风有良好的预防效果。

    接种疫苗12~24小时，局部可有红肿、疼痛、发痒，个别人注射后注射侧腋下淋巴结肿大；接种一些有特质的疫苗，注射局部可形成硬结或无菌性脓肿。偶见皮疹及血管神经性水肿。全身反应主要是出现微热，但接种后48小时可恢复正常。在发热的同时还可伴有倦怠、嗜睡、烦躁不安等短暂症状。极个别可能发生过敏反应，或惊厥、抽搐、尖声哭叫等神经系统并发症。但是，这类异常反应的发生率极低。

    患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如脑病、癫痫等或有既往病史者，以及属于过敏体质的人不能接种；发热、急性疾病和慢性疾病的急性发作期应缓种。贫血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注射百白破疫苗？伟伟到底是本来就贫血还是注射了疫苗之后导致血色素降低？最终的责任认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本报记者仍然继续关注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