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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不敢说是开创了一个新的平民体。过去的历史倒不一定是写给后人看的,是写给皇上看的。
譬如他写到隋炀帝,就称他的名字杨广,唐太宗就是李世民。很多人对这一种写法不习惯,在阅读上造成障碍,为了这件事,他还与我争执过多次,因为很多皇帝的名字是非常古老少见、甚至今天已没见过的字,读不出来的字,我认为不应增加读者阅读上的困难,建议他一个折衷之道:名字与谥号并列。但他依然坚持他的做法,不用歌功颂德的谥号,对每一个曾经掌握极致权力的皇帝,他要把他们还原成一个“人”。
“柏杨让我感觉温暖”
广州日报:从写作体例上看,柏杨写史有一个突出的特色,不是以王朝更替作为篇章,而是以每一个世纪作为一个段落,给人一种整体史观。
张香华:大概是出于柏杨个性中对于传统的叛逆性、对现状的不满吧!传统史书强调“奉正朔”,一直到了国民革命时期,中国人还是改变不了这个顽固的认知,一定要用年号、国号,死脑筋,无法突破。所以他偏要突破,采用公元纪年,以每一个世纪作为一个段落。没有国际观的文化,表现在很多事情上常常有令人窒息的感觉,他对这些令人窒息的东西深恶痛绝。
广州日报:在您的眼中,柏杨老师是一个怎样的人?
张香华:他这个人比较急躁,是一个工作狂啊,日以继夜地写书,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三天用。他容易发脾气,有时候真有点神经病的,有时候又有点“老来小”,像小朋友,生活上很依赖我,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很累的。
他最大优点就是很温暖、热情、嫉恶如仇。以前我教中文,每天要改作业,写评语,还要参与他的书的各项工作,包括校对啊、封面设计啊。每次我回来,他会跟我说,你辛苦了。这个让人觉得很温暖,而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的话说不出口。
他推动着中国人的进步
(杨东晓,媒体人士)
柏杨自1951年至2006年封笔,写下了2000多万字的雄美篇章。由于他太丰富、太渊博、在人文领域涉猎太多的缘故,所以柏杨一直“无法归类”。
提到柏杨,华人世界里首先想到的是“中国国民性的批判”、“中国传统文化弱点的批判”,因为他的批判波及“中国”、“国民性”、“传统文化”这些至高无上的词汇,而且像个眼
疾手快的大夫一针见血地刺穿了病人的病脉,所以他本人在恨天恨地恨铁不成钢地批判的同时,也遭受到潮水般的批判。
批判自己的祖国,在中国并不自柏杨始。近现代孙中山、林语堂、鲁迅都对中国提出过痛心疾首的批判。鲁迅在70年前批判的“染缸文化”现在已经能为国人平静地接受和认真反省,但是柏杨的“酱缸文化”一经提出,仍然掀起轩然大波。尽管如此,长成于上世纪80年代、受到此番点拨中国人,还是在20世纪末开始了文化反省。
对于国民劣根性和传统文化弱点的批判,柏杨无疑是位新时代的启蒙者。柏杨研究者朱洪海认为,柏杨的启蒙意义不仅影响了上世纪70年代末赶考并在上世纪80年代成长起来的600万精英,并由这群今天处于中坚地位的人发出柏杨的声音,“借助600万精英,柏杨推动着中国人的进步”。
这是柏杨作为师者的最大影响。
中国历史这部皇皇巨著其实演绎的就是“人史”。然而,柏杨讲得最透的绝对是“人学”。但凡提到隋炀帝杨广者,无不以“暴虐、荒淫”形容之。但是柏杨以入木三分的笔触,这样描述35岁以前和35岁以后的杨广:“他所展示出来的,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标准领袖,具有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英雄性格,和救国救民、民胞物与的圣贤抱负。节俭、朴实、谦恭、虚怀若谷、好学不倦、礼贤下士、不爱声色犬马。——集人类美德于一身。”笔锋一转“可惜他欠缺人类所特有的高级灵魂和情操,他夺嫡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获得无限权力。”
掀过前尘旧事,柏杨于2004年他84岁高龄时出版了《我们要活得有尊严》,从而成为中国人的尊严之师。在中国人历史性的穷人乍富之时,有位师长这么喝一声是绝对有必要的。
无法归类的作家柏杨,其实是民族的教育工作者。
责任编辑:任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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